眉骨,鼻梁,下颌线,勾成一道起伏的轮廓,死死绷着,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。
向来权衡利弊的沈明月心知该哄他,继续骗他是最好的。
把头低下去,把声线放软,把抱歉把我只爱你说出口。
睫毛垂到刚好让人心软的角度,伸手碰一碰他那只泛白的手,指尖从他手背上那几道浮起的青筋上轻轻划过去。
话都是现成的,七成的概率能哄回来,剩下三成取决于她后续的表现。
只要她把那些话说出来,一个字一个字地递过去,他泛白的指节就会慢慢松开,手背上的青筋就会沉下去,眼角那些血丝就会被涌上来的东西冲淡。
她没有。
引擎还在低低地震,陆云征的脸上是一片苍白,嘴唇抿得很紧,连呼吸都变得十分艰难。
“从什么时候开始的,周尧,庄臣,宋聿怀,是从什么时候?”
“再去纠结这些,其实没什么意义。”
这是沈明月的真心话,事情已经发生了,再去追究那些又能改变什么呢?
不过好像更刺痛了陆云征。
他转过身,安全带从肩头滑脱,金属扣撞在座椅侧面。
接着右手撑在她座椅的靠背上,左手按在中控台上,整个人从驾驶座翻过来,肩背弓起一道弯。
宛若一头野兽从匍匐中站起来,把她整个人罩在座椅和他胸膛之间那一小片越来越窄的空间里。
“你觉得不重要,我觉得很重要,这个问题有那么难回答吗?”
低沉的嗓音从喉咙里压出,从很远的地方滚过来,还没到跟前地面就已经在震了。
“还是说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,你跟我说的每一句话,做过的每一件事,有没有一句是真的?”
沈明月看着他眼睛里的血丝,看了很久。
久到他的呼吸在她脸上拂过三个来回。
“还是有的吧。”
陆云征的呼吸停了一瞬,“哪句?”
沈明月浅色瞳孔里映着他逆光的脸,笑说:“关于我叫沈明月这件事,真真的。”
陆云征突然就被气笑了,人怎么可以这样。
“沈明月……”
“陆云征,对不起。”
沈明月的道歉,让陆云征心里一抽。
她语调依旧软,眉眼温柔如初,眼波流转间风华无限,看得人心跳加快。
可说出的话,让他心里的某块地方一点一点碎裂。
“虽然我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,总归是各取所需,但还是跟你道个歉,就这样吧,以后咱们桥归桥,路归路。”
陆云征愣住了:“你要和我分手?”
在这个选择被她说出来之前,他是真没想过这个。
沈明月轻而坚定的点了点头,“你对我有怨也有恨,分开是最好的。”
陆云征没有说好,也没有说不好,他把车开出路边,汇入主干道的车流。
一直往前。
这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。
沈明月心里的不确定很强,实在不清楚陆云征是怎么想的。
开车绕了三圈,最后陆云征把她送回了学校,这或许就代表着好聚好散了吧?
下车转过身,沈明月习惯性想说一句谢谢。
四目相对。
那双眼睛里装着她说不清的东西,把所有痛苦都揉碎,碾成粉末,撒进一口干涸了很多年的井里,井底沉着她的名字。
沈明月抿了抿唇,膝盖弯下去,背弓起来,鞠了一躬。
起身的时候碎发从耳后滑下来挡住半张脸,遮住她的表情,陆云征看得不真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