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门在身后缓缓合上,发出沉闷的咣当声。
周客站在审讯室的阴影里,半边面孔被走廊的微光映亮,半边隐没在黑暗之中。
他看着林登那双逐渐失去从容的眼睛,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
“有一个人,的确一直在捏造假证据,陷害你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秘密。
“那个人,就是我。”
林登的身体猛地僵住了。
那一瞬间,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油灯的火苗不再摇曳,墙上的影子不再晃动,空气不再流动。
林登的眼睛瞪得滚圆,瞳孔剧烈收缩,像是被人用针尖刺中了灵魂的最深处。
他的嘴唇剧烈颤抖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。
然后——
“周客!!!”
一声暴喝在狭小的审讯室里炸响,震得油灯的火苗都猛地跳动了几下。
林登猛地从被褥上弹起,铁链被他拽得哗啦啦作响,嵌在墙壁里的铁环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他扑到铁栅栏前,双手死死握住两根锈迹斑斑的铁条,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惨白。
“你什么意思?!”他的声音沙哑而尖锐,像是从喉咙深处撕裂出来的,“你到底是什么意思?!”
周客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门框里,看着林登那张因为愤怒和震惊而扭曲的面孔。
那张脸上不再有从容,不再有温和,不再有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,一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暴怒。
“你说啊!”林登的双手拼命摇晃着铁栅栏,铁条发出哐当哐当的巨响,“那些证据——录像、怀表、伤口——都是你捏造的?!都是你?!”
周客依旧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转过身,迈步走出了审讯室。
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,将林登的咆哮声隔绝在另一个世界。
周客倒也没有完全说错。
至少,时间怀表的使用记录,的确是捏造的。
周客也并不百分百认为林登是懒惰,但也的确陷害了他,将他关入了天牢。
从这一点来说——
林登认为的陷害者,的确是周客本人。
走廊里,狱卒正低着头站在墙边,手里提着那盏灯笼,身体微微发抖。
他不敢看周客的眼睛,不敢问刚才发生了什么,只是默默地等待着命令。
周客走到他面前,停下脚步。
“准备一间新的审讯室。”他的声音平静如水,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,“我要单独审问他。”
狱卒抬起头,脸上满是犹豫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声音沙哑而迟疑:“大人……这……这不合规矩。提审犯人需要在规定的地点,而且必须有至少两名狱卒在场……”
周客没有看他。他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——那是国王赐予的梅花家主令牌,上面雕刻着精致的梅花图案,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金色光泽。
“我是梅花家主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我有权这样做。”
狱卒看着那枚令牌,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响,膝盖已经开始发软。
周客将令牌收回怀中,目光变得更加深邃:“更何况,我也得到了国王陛下的首肯。你,还有什么问题吗?”
狱卒的双腿彻底软了。
他跪在地上,额头几乎贴着地面,声音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:“没……没有问题!小人这就去准备!”
他连滚带爬地站起身,提着灯笼朝走廊深处跑去。脚步声渐渐远去,消失在黑暗的尽头。
周客站在原地,目光穿过那些摇曳的灯火,落在走廊深处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。
他的心中,已经打定了主意。
关于懒惰的身份,林登就算不是本人,也一定是知情者。
这一次,他一定要问出真相——
真正的【懒惰】,究竟是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