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松声音发沉,转头向周围的人望了过去,眼中有依依惜别的神色,千言万语哽在喉中,却是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。
半晌,他才缓缓说道,“等敌人再次进攻时,此战,怕就是最后一战了……若我战死,由三营长接替指挥。最后关头,炸粮库——一粒米都不留给那群畜生!
兄弟们,若有缘,下辈子再见,或者,阴曹地府里,咱们重新聚起来,接着跟这群西域畜生干!我说完了。”
众人眼角都有些湿润,却什么话都没说,只是默然擦枪,擦枪的手开始有些抖,但越到最后,越稳如磐石。
粮仓外,西域兵又开始集结,火把映着一张张近乎疯狂的面孔。
韩松拉栓上膛,枪口指向前方阴影,伴随着对面喊杀声四起,枪声也不断地响起,一道道火线蹿了出去,那是最后的子弹发出的咆哮,再一次惨烈的杀戮开始了……
黎明的死灰色光线透过烧塌的屋顶窟窿,斑驳地洒在粮仓内院的血泊上。
又一场惨烈的战斗刚刚结束。
韩松背靠冰冷的石墙,右腿的断处已不再剧痛——麻木感如蛆虫般向大腿根蔓延,那是坏疽的前兆,他用腰带死死勒住大腿,布条嵌入皮肉,减缓了血流,却也加速了组织的坏死。
但这已经不重要了。
空气中弥漫着熟肉焦糊与尸臭的混合气味,那是西域兵用火油焚烧西厢房时,被困在里面伤兵的惨嚎留下的记忆。
“水……水……”一个腹部中弹的少年兵虚弱地呻吟,嘴唇干裂起皮。
韩松摸索腰间水囊,晃了晃,只剩最后一口。他拔开塞子,小心地喂进少年嘴里,指尖碰到滚烫的唇瓣——伤口感染引发了高热。
“省着点喝,援军快到了……”他依旧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,而这句话已经成为了他的信念。他不知道别人会不会信,但他自己是相信的。
只是,他更清楚,援军一定会到,但自己一定等不到那个时候了。
不过,没关系,只要援军到了就好,自己死了更好。
否则,丢了阳关,他又有何脸面去面对边牧野?面对千里迢迢奔袭援助而来的兄弟部队?
身为军人,尤其是身为大衍军人,那种已经深深浸透在骨子里的荣誉感,让他现在只想以殉道般的方式,走完自己生命中最后的一段时光!
库房深处的阴影里,传来压抑的呜咽。
那是藏在粮囤夹层里的七个孩子,最大的不过十岁,最小的还在吃奶,他们都是军人的家眷。
那个叫妞妞的女娃由一名断了腿的女兵用手臂搂着,用布条蘸粥油喂养,孩子吃不惯,不停地哭着。